改革宗神学之所以强调神与人之间存在“不可越过的鸿沟”(qualitative / ontological gap),并非出于哲学悲观主义,而是源于其对圣经启示、神的本体论、罪论与救赎论的整体理解。其原因可从以下几个层面系统说明:

 


 

 

一、根本原因:

神的绝对超越性(Divine Transcendence)

 

 

1️⃣ 神在本体上是“完全他者”(Wholly Other)

 

改革宗承继并发展了奥古斯丁—中世纪—宗教改革的传统,强调:

 

  • 神是自有永有(aseity)
  • 神是无限、非受造、非受限
  • 人是有限、受造、依赖性的存在

 

👉 因此,神与人之间不是程度差异,而是本质差异(ontological difference)。

“Creator–creature distinction is the fundamental distinction of all theology.”

—— Herman Bavinck

在此框架下,人不可能凭自身上升到神的存在层次。

 


 

 

二、第二原因:

反对“存在连续性”的形上学前设

 

 

2️⃣ 否定

analogia entis

(存在类比)

 

改革宗,尤其是巴特传统,强烈反对天主教所强调的 analogia entis(存在的类比连续性),理由包括:

 

  • 若存在连续性

    → 人的理性或存在结构即可部分认识神

    → 恩典不再是绝对必要

 

改革宗转而强调:

 

  • analogia fidei / revelationis

    (信心或启示中的类比)

 

神只能在祂主动的启示中被认识,

而不是在人本体或理性结构中自然被推导。

 


 

 

三、第三原因:

堕落论(Total Depravity)

 

 

3️⃣ 罪不仅是道德问题,而是“关系与能力的断裂”

 

改革宗的全然败坏并非指人“毫无善行”,而是:

 

  • 人的理性、意志、情感、敬虔能力皆被罪玷污
  • 人不能主动认识、选择或趋向神

 

“The natural man does not accept the things of the Spirit of God.”

(林前 2:14)

👉 即便在“本体上”的鸿沟之外,罪使原本的关系可能性也完全失效。

 


 

 

四、第四原因:

救赎论的单向性(Monergism)

 

 

4️⃣ 救恩必须完全由神自上而下成就

 

改革宗坚持:

 

  • 唯独恩典(Sola Gratia)
  • 唯独基督(Solus Christus)
  • 单一作为(Monergism)

 

若人能“越过鸿沟”:

 

  • 即意味着人有某种属灵上升能力
  • 或恩典是人与神合作的结果(Synergism)

 

👉 改革宗认为这是对恩典的贬损。

 


 

 

五、第五原因:

盟约神学的法律—关系结构

 

 

5️⃣ 神与人关系的建立是“盟约设立”,而非“本体融合”

 

改革宗神学以盟约来理解神人关系:

 

  • 神主动设立关系
  • 人在受造地位中回应
  • 关系是真实的,但不导致神人本体混合

 

这与东方神学的 theosis(神化)路径形成鲜明对比。

 


 

 

六、历史—论战背景(不可忽略)

 

 

6️⃣ 针对三类对象的防御性强调

 

改革宗强调“不可越过的鸿沟”,在历史上也具有论战功能:

 

  1. 反罗马天主教

    → 抵抗“自然神学 + 恩典补足”的模式

  2. 反神秘主义或灵知主义

    → 抵抗直接本体合一的语言

  3. 反人文理性主义

    → 抵抗理性上升、道德完善即亲近神

 

 


 

 

七、关键澄清(常被误解的一点)⚠️

 

❗ 改革宗并不否认神与人的“真实相交”,

而是否认“本体跨越”与“神性参与”。

在改革宗中:

 

  • 神真实临在
  • 人真实与神交通
  • 但这种关系:

     

    • 是关系性的
    • 是法理—盟约性的
    • 是借着基督中保

     

 

 


 

 

八、总结一句话

 

改革宗神学坚持神人之间不可越过的鸿沟,

是为了守护神的绝对超越性、恩典的主权性、

以及救赎完全出于神的单向作为。

 


 

若你愿意,下一步我可以:

 

  • 🔍 与东方正教的 theosis / 神人调和作严格比较
  • 📖 对比倪柝声 / 李常受如何回应“神人鸿沟”问题
  • 🎓 将此问题改写为学术论文中的一节(含文献对话)

 

你希望往哪一条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