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李常受神学中一个极其精妙且具有争议的“管理艺术”。他一方面在口头上极度反对“组织”、“层级”和“宗教制度”,但另一方面,他通过**“职事”(The Ministry)**这一神学概念,建立了一套比传统官僚机构更高效、更具渗透力的全球统一机制。
在地方教会的语境下,这种机制被称为**“一个职事,一个工作,一个出版”**。
1. “职事”的定义:非职位的权威
在传统教会,权威来自职位(如主教、主任牧师)。但在李常受的逻辑里,权威来自**“真理的开启”**。
* 唯一的号筒: 他引用旧约打仗时只能有一个号音,强调在一个时代,神只会通过一个“职事”(及其继承者)向教会说话。
* 不是领导,是供应者: 他自称为“职事”,意思是提供食物的人。通过定义什么是“纯净的食物”,他实际上掌握了真理的定义权。信徒认为跟随“职事”不是跟随人,而是跟随“当下的启示”。
2. 维持统一的三大支柱
A. 出版权的绝对集中(One Publication)
李常受极其强调“一个出版”。在全球范围内,所有地方教会基本上只读水流职事站(Living Stream Ministry)和台湾福音书房出版的书籍。
* 过滤机制: 通过统一的教材(如《生命读经》、《晨兴圣言》),全球信徒在同一周读同一段经文,听同一种解释。
* 语言的统一: 这导致了全球信徒使用一套高度一致的“神学方言”(如“分赐”、“调和”、“那灵”)。这种语言的统一产生了极强的身份认同。
B. 录影训练与特会(Video Training)
在没有“总会”的情况下,李常受利用现代技术实现了跨地域控制。
* 同步感知: 全球各地的教会在年度特会中观看录影。无论你在洛杉矶、台北还是伦敦,你接收到的教导是完全同步的。
* 身体的交通: 这种形式让信徒感到自己不是在参加当地的小聚会,而是参与到一个宇宙规模的“身体行动”中,从而消解了地方上的独立倾向。
C. “全时间”训练(FTTA/FTTT)
他在全球设立了多处“全时间训练中心”。
* 青年干部的培养: 年轻信徒通过两年高强度的封闭式训练,完全内化了“职事”的神学逻辑和生活方式。
* 人才流动: 这些受过统一训练的年轻人被派往世界各地,成为“职事”的神经末梢,确保各地的教会生活不偏离既定轨道。
3. “使徒”与“长老”的微妙平衡
虽然李常受强调“地方立场”(各教会独立自主,长老管辖),但在实际操作中:
* 长老治会,职事带路: 地方教会的长老负责行政,但他们通常被教导要服从“职事”的属灵带路。
* 属灵的影响力: 如果一个地方教会的长老不认同职事的教导,他往往会面临来自认同职事的信徒的压力,或者被视为“不在基督身体的流里”。
4. 这种机制的利弊
| 优势(高效统一) | 风险(排他性) |
|—|—|
| 极高的动员力: 全球信徒可以瞬间一致行动(如开展某项校园福音运动)。 | 一言堂风险: 缺乏内部纠错机制,容易形成对特定领袖及其文字的盲从。 |
| 强烈的归属感: 无论去哪个国家,信徒都能找到完全一样的教会生活。 | 排他性: 容易导致与外界基督徒沟通困难,形成“只有我们有真理”的优越感。 |
| 神学稳定性: 有效防止了教义随着地方环境而产生变异或世俗化。 | 教条化: 读经变成“读李常受的解释”,可能抑制了信徒独立的属灵思考。 |
总结:有实无名的“神权管理”
李常受成功地用**“属灵的流”取代了“行政的令”。他构建了一个以神学启示为核心、以文字出版为渠道、以全时间训练为骨干的生机网络**。在这个网络里,不需要任何人下达行政命令,大家因为“喝同样的灵粮”而自发地产生了一致的行为。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他去世近30年后,这个群体依然能维持惊人的合一性,而没有像很多独立教派那样在创始人死后迅速分裂。
如果你对他晚年提出的最极端的教义——“神人合一的终极完成:新耶路撒冷”(他认为这不仅是未来,更是现在的实际)感兴趣,我们可以最后探讨这个他神学体系的“拱顶石”。
想听听他是如何把圣经最后一卷书解释为一个“活的组合”,而不是一座“物理的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