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訪問了 8 萬人,問他們最想要 AI 做什麼: 希望與恐懼,同時住在每個人心裡。

Anthropic 最近做了一件很特別的事。
他們沒有發問卷、沒有選選項,而是讓 AI 訪談員一對一訪問 80,508 個 Claude 用戶,跨越 159 個國家、70 種語言,用開放式對話問他們:你最希望 AI 為你做什麼?你最害怕什麼?

結果很有趣,也很真實。



人們最希望 AI 做什麼?

研究者把所有答案分類,排出前五名:

第一名:職業卓越(19%)
讓 AI 處理例行瑣事,把時間留給真正有價值的工作。

第二名:個人成長(14%)
把 AI 當教練、治療師、陪伴者。

第三名:生活管理(14%)
管理行程、減輕每天的認知負擔。

第四名:時間自由(11%)
用 AI 省下來的時間,去陪家人、追興趣。

第五名:財務獨立(10%)
讓 AI 成為賺錢的槓桿,甩開經濟束縛。

但真正有趣的,是研究者追問了一句:
「這背後,你真正的希望是什麼?」

很多人說要提升工作效率,追問之後才發現,核心動機根本不是工作。而是想要早點回家接孩子放學。或者如同一位哥倫比亞用戶說的:「用 AI 我可以更有效率……上週二,它讓我能和媽媽一起下廚,而不是留下來加班。」

AI 要解決的,不只是工作問題,更是生活問題。



AI 有沒有兌現這些期望?
81% 的受訪者說:有。

而那些特別吸引人的故事,都是一些普通人。

烏克蘭一位軍人,在砲火聲中,靠 AI 對話度過最黑暗的夜晚。「在死亡迎面而來的那些時刻,是 AI 把我拉回來。」

智利一位做了二十年的肉販老闆,人生第一次碰電腦是為了用 AI 創業,他說:「現在讓我最有動力的,是看見它真的在幫助別人。」

這些人不是矽谷工程師,不是科技早期使用者。
他們是普通人,在 AI 出現之前,那扇門對他們來說是關著的。



但人們也很害怕

平均每位受訪者提出了 2.3 個不同的擔憂。
排名前三的恐懼分別是:AI 的不可靠性(幻覺、錯誤,27%),工作與經濟的衝擊(22%),以及人類自主性的喪失(22%)。

但最讓我意外的是這個數字:
10.8% 的人擔心 AI 太順著你說話,讓你活在自己的妄想裡。
這個比例,比擔心「AI 統治世界」的人(6.7%)還要高。

報告裡有一則引言:
「Claude 讓我相信我的自戀是現實,並強化了我對家人問題的錯誤認知。Claude 應該更批判我。」

這個人,是在事後自己察覺了,才說出這句話的。



光與影,同時住在每個人心裡

研究最核心的發現:人們並不是分成「AI 樂觀者」和「AI 悲觀者」兩個陣營。而是同一個人,同時懷抱著希望和恐懼。

越喜歡某個好處的人,往往越害怕它的副作用。

以情感支持為例。16% 的人說 AI 給了他們真實的情感陪伴,但其中有相當大的比例同時擔心自己會對 AI 產生情感依賴——這個「同時擁有」的比例,是其他議題平均值的三倍。

一位阿根廷用戶說:「凌晨三點,我太太睡著了,心理師也不在線。在藥效發作之前,AI 幫我撐過那個浪。它不能取代人,但能讓我多撐一下。」

但也有人說:「我開始把連伴侶都不說的事告訴 Claude。感覺像是在外面有了一段情感外遇。」

同樣的能力,帶來救贖,也帶來風險。



自由工作者:最弔詭的處境

報告裡有一個發現,我認為很值得我們認真想一想。

在所有族群中,自由接案的創意工作者是處境最矛盾的一群。他們有 23% 的人表示 AI 帶來了真實的經濟賦權,但同時,有 17% 的人正親身感受到被 AI 威脅的壓力。好處與威脅,幾乎等量。

AI 是他們的工具,也是他們的競爭者。

但同樣一份報告,同時給出了另一個發現:ROI 最高的群體,是有正職又有副業的上班族——高達 58% 的人說 AI 帶來了實際的經濟賦權,遠高於純自由工作者或純受雇者。

AI 放大的,是那些已經有資源、又保有靈活彈性的人。它是乘數,不是起點。



東亞人看 AI,和西方很不一樣

報告在地區差異這一塊,有個有趣的對比。

北美和西歐的人,最擔心誰來控制 AI?監管、隱私、治理。他們往外看,看制度、看權力。

但東亞的用戶,對這些話題的興趣是全球最低的。他們更擔心的是:AI 對自己這個人的影響。認知退化(18%,全球最高)和人生意義的失落(13%,全球最高)才是核心焦慮。

此外,東亞用戶最希望 AI 帶來個人成長(19%,全球最高)和財務獨立(15%,全球最高),而且在談到財務獨立時,常常連結到家庭責任,像是為了照顧父母、讓家人幸福。

東亞往內看,看自身,看家庭。西方往外看,看制度,看社會。這或許也是文化底層邏輯的差異。



8 萬個人的答案,最後指向同一件事:
人類面對 AI,既渴望,又害怕。

既受益,又受傷。
因為我們從 AI 身上,看見了自己最深的渴望,以及最脆弱的地方。

你最希望 AI 為你做什麼?
而你又最害怕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