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Noreen L. Herzfeld 的《The Artifice of Intelligence》中,瑞士新正統主義神學家卡爾·巴特(Karl Barth)的「關係性上帝形象」觀點,成為了批判與檢視當代 AI 發展的一面鏡子。
以下為 Barth 的神學觀點如何具體對照並回應當代 AI 發展的深度拆解:
1. 「上帝形象」的定義轉變:從「理性」到「關係」
- 傳統觀點(AI 的舊藍圖):歷史上許多神學家認為,人類體現「上帝形象」(
Imago Dei)是因為人類擁有理性(Reason)。早期的 AI 發展(如專家系統、邏輯推理)正是沿著這個邏輯, 試圖透過複製人類的理性思考來逼近人類。 - Barth 的觀點(本書的批判基礎):Barth 徹底翻轉了這個看法。他認為上帝形象不是人腦中的某種「本質」
或「理性能力」,而是「關係」(Relationship)。 正如三位一體的上帝本身就是一個內部充滿對話、 愛與團契的關係共同體(聖父、聖子、聖靈),人作為上帝的造物, 其神聖性體現在與上帝、與他人的「面對面」互動中。 - 對照當代 AI:現在的大語言模型(LLM,如 ChatGPT、Claude)
展現出極高的理性與邏輯運算能力,甚至在某些考試中超越人類。 但從 Barth 的角度來看,就算 AI 再有智慧,它也完全沒有「上帝形象」, 因為它缺乏真正的關係主體性。 它只是在模擬關係, 而不是在活出關係。
2. 真正關係的四大特徵 vs. 當代 AI 的擬仿
Barth 提出了人類展現關係性(即上帝形象)的四個必要核心特徵,Herzfeld 將其逐一對照當代的 AI 發展:
① 面對面的注視(Looking into the other’s eyes)
- Barth 認為:真正的關係始於雙方能夠互相看見,
確認彼此作為獨立主體的存在。 - 當代 AI 對照:當我們與 AI(甚至是帶有虛擬化身的 AI 伴侶)互動時,並不存在雙向的「注視」。
我們看到的只是螢幕上的像素,或是演算法捕捉我們數據後的反饋。 這是一種單向的投射。AI 沒有眼睛,也沒有靈魂來回望我們。
② 互惠的聽與說(Reciprocal hearing and speaking)
- Barth 認為:對話必須是雙向互惠的。主體之間互相傾聽、理解,
並做出回應。 - 當代 AI 對照:當前的 AI 聊天機器人看似在與我們「對話」,但本質上它只是在進行機率預測
(下一個最可能出現的詞)。AI 不會因為聽到了你的痛苦而產生真正的同理心或生命改變。 這種對話缺乏互惠性,AI 只是在「輸出文本」,而非「表達自我」。
③ 彼此協助(Mutual assistance)
- Barth 認為:關係體現於行動中,人與人主動、自發地互相幫助,
承擔彼此的重擔。 - 當代 AI 對照:當代的 AI 被定位為效率極高的「數位助理」或工作替代者。然而,AI 對人類的幫助是被動且受控的編碼程序。AI 無法選擇不幫你,也無法在沒有指令的情況下,
出於愛或責任自發地為你犧牲。這不是「互助」,而是「 工具性的服侍」。
④ 甘願與喜樂(Doing all this with willingness and joy)
- Barth 認為:人與人的團契相處應當伴隨著自由意志的甘願,
以及隨之而來的喜樂。 - 當代 AI 對照:AI 沒有情感,它不會因為幫你寫完一份報告而感到快樂,
也不會因為陪伴你而感到欣慰。AI 的「溫柔」與「耐心」是經過對齊(Alignment) 與安全護欄(Guardrails)限制後的產物。 缺乏自由意志的「甘願」,讓這種陪伴顯得冰冷且虛假。
3. 當代 AI 對「上帝形象」的潛在威脅
Herzfeld 透過 Barth 的框架警告,當代 AI 的普及可能會對人類如何活出「上帝形象」帶來挑戰:
- 「無代價關係」對真實群體的侵蝕:與真人建立 Barth 所說的真正關係是痛苦的,需要包容、忍耐與妥協。
而當代的虛擬伴侶(如 Replica)提供了一種「只有陪伴、沒有衝突」的完美假象。 這會讓人逃避真實的社交,削弱人類在現實中實踐愛與團契的能力。 - 將人工具化:當我們習慣用「輸入指令(Prompt)- 獲得輸出」的模式與 AI 相處時,我們可能會把這種控制欲帶入人際關係中,
把身邊的真人也視為滿足自己需求的工具,從而瓦解了 Barth 所看重的、人與人之間神聖的互惠關係。
若您想繼續深入,我們可以探討:
- 這種「關係性上帝形象」如何影響我們對 AI 擁有權利(如 AI 人權) 的神學評估?
- 書中如何從 Barth 的觀點,看待 AI 參與教會牧養(如 AI 寫講章、AI 禱告助理)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