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ichoresis（互通、互居、互融）是基督教三一論（Trinity）中一個極其深奧且核心的觀念。它源自希臘文 \pi\epsilon\rho\iota\chi\omega\rho\eta\sigma\iota\varsigma。
從字源學上看，它結合了 peri（周圍）和 choreo（包含、給予空間）。雖然民間常將其聯想為「舞蹈」（choreduein），意指「神聖的圓舞曲」，但其神學本意更多是指**「本質的相互滲透」**。
1. Perichoresis 的核心含義
簡單來說，Perichoresis 指的是三一神的聖父、聖子、聖靈三者之間，有一種相互內在、相互包含、相互滲透的關係。
* 互居（Inhabitation）： 父在子裡面，子在父裡面，靈也在父子裡面。
* 不混淆但不可分： 三個位格在行動和本質上是完全合一的，但祂們各自的位格特徵（如父是發出的，子是受生的）並沒有消失。
* 動態的合一： 神的合一不是靜止的數字「1」，而是一種永恆的、愛的分泌與流動。
2. 歷代學者的觀點與演變
這個概念的發展經歷了從「描述基督神人二性」到「描述三一神關係」的過程。
A. 早期教父：概念的萌芽
* 拿先斯的貴格利（Gregory of Nazianzus）： 他最早使用這個詞來描述基督的人性與神性。他認為基督的兩種天性相互滲透，如同火燒紅了鐵，鐵裡有火，火裡有鐵。
* 大馬士革的約翰（John of Damascus）： 他是正式將此詞系統化應用於三一論的關鍵人物。他強調三者之間的「相互貫穿」，確保了神既是「三」又是「一」，防止了三神論（Tritheism）的錯誤。
B. 中世紀與宗教改革
* 托馬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 在西方拉丁神學中，他使用了 Circumincessio 一詞來翻譯。他更強調神聖本質的統一性，認為位格間的關係就是祂們的本質。
* 加爾文（John Calvin）： 雖然改革宗神學更強調神的主權，但加爾文也承認這種相互內住的奧秘，認為這保證了信徒在基督裡也能與神建立生機的聯繫。
C. 現代神學：關係與團契
* 尤爾根·莫特曼（Jürgen Moltmann）： 當代社會三一論的代表。他極力推崇 Perichoresis，將其視為**「開放的合一」**。他認為這種平等的、相互依存的關係應成為人類社會、民主與教會生活的典範，反對獨裁式的單一主權。
* 卡爾·巴特（Karl Barth）： 雖然他更傾向於使用「存在模式」（modes of being），但他同樣強調父、子、靈在神聖啟示中的絕對協調與互內往來。
3. Perichoresis 的神學重要性
* 解決了「一」與「多」的矛盾： 它解釋了神如何在保持位格區別的同時，維持本質的絕對統一。
* 定義了神的本質是「愛」： 如果神只有一個位格，在創造世界前祂無法實踐愛；但 Perichoresis 顯示神自永恆以來就在內部的相互交接中就是愛。
* 救恩論的延伸： 正如父在子裡面，信徒也透過基督「進入」了神聖的生命流中（約翰福音 17:21）。
總結對比
| 時期 | 代表人物 | 核心視角 |
|—|—|—|
| 早期 | 拿先斯的貴格利 | 主要用於解釋基督的神人二性。 |
| 古典期 | 大馬士革的約翰 | 確立為三一位格間的「相互滲透」。 |
| 現代 | 莫特曼 | 強調「關係性」與「團契」，作為社會倫理的基礎。 |
下一步建議：
您是否想了解這個概念如何具體應用在李常受的「神人調和」或「生機聯結」的神學中？這兩者之間有非常有趣的對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