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调和”确实可以被视为一种在神学上具有跨领域汇通性质的概念。它并不是单纯停留在西方正统基督论或救恩论的传统表述里,而是在20世纪华人基督教语境中,发生了一次相当深刻的语义与思想上的再创造与再融合,从而成为一种跨越多个神学传统、文化传统与宗教传统的“汇通性”表达。

下面从几个层面来阐明它的跨领域性质:

1. 基督论的正统内核 + 东正教/教父传统的“神化”(Theosis)思想

“神人调和”最直接的圣经与正统根基是基督论:耶稣基督一位格、二性(神性与人性)不混、不变、不分、不离(迦克顿信经,451年)。
早期教父(特别如爱任纽、亚他那修、格列高利等人)进一步发展出“神化”教义:
“神成为人,为要使人成为神”(或“使人得着神的性情”——彼后1:4)。

这个观念在西方(尤其新教改革宗传统)长期被淡化、甚至被视为有“泛神论”危险,而在东方正教中一直是救恩论的核心。
“神人调和”把这个古老的东方救赎观,用非常中国化的“调和”一词重新清晰表达出来,既守住了正统基督论的底线(二性不混成第三性),又恢复了“神化/成神性”的救恩动态张力。

→ 跨领域点:西方正统基督论 ↔ 东方教父神化传统

2. 中国哲学“调和”思维的大规模借用与再诠释

“调和”这个词本身在中国文化中极其重要:

  • 儒家:中庸 = 恰到好处的调和、不偏不倚
  • 道家:阴阳调和、和光同尘、天人合一
  • 中医:阴阳调和、气血调和
  • 日常语言:调和矛盾、调和口味……

用“调和”来描述神性与人性的关系,带有强烈的中国式圆融、动态、不二不杂的思维气质。它不像西方神学常用“联合”(union),“联合而不混淆”(unconfused union),或“参与”(participation)那样带有较强的分析性与区隔感。

反而“调和”这个词本身就暗示了一种渗透、浸润、彼此内住而又保持各自特性的动态关系——这与中国哲学“和而不同”“执两用中”的最高智慧高度共振。

→ 跨领域点:基督教救恩论 ↔ 中国古典哲学(儒道)本体论与工夫论

3. 20世纪华人地方教会(召会)语境中的独特放大与系统化

在李常受的著作与地方教会传统中,“神人调和”被提升到几乎是圣经纶的终极目标

  • 神成为人(道成肉身) → 人成为神(在生命性情上)
  • 神性与人性调和 → 产生“神人” / “属人的神圣者”
  • 最终完成于新耶路撒冷——一座“神人调和”的建造

这种表述方式,把个人灵命成长教会建造宇宙终极盼望三者用“调和”一条线贯穿起来,形成一套相当有系统性、又极具体验性的神学语言。

这套语言对很多受中国文化熏陶的信徒来说,比西方传统“称义—成圣—得荣”三阶段的线性讲法,更有亲和力与想象空间。

→ 跨领域点:西方系统神学 ↔ 20世纪中国本土灵修/生命神学

4. 与其他东亚新兴宗教运动的平行比较

已有学者(如范俊铭等人)把“神人调和”与韩国大巡真理会的“神人调化”放在一起比较:

  • 两者都试图用“调和/调化”来表达终极的神人关系
  • 却又分属完全不同的宗教母体(基督教 vs. 韩国新宗教)
  • 反映出东亚文化圈面对“终极真实”时,倾向用“和谐、融合、互渗”而非“绝对他者、对立、超越”的语言模式

→ 跨领域点:基督教神学 ↔ 东亚新宗教运动的终极关怀表达

小结:为什么说它是“跨领域汇通”的典范?

跨越的领域 具体表现 汇通的关键机制
西方—东方教父传统 恢复Theosis(神化)在华人语境的正当性 用“调和”重新诠释
基督教—中国哲学 把“神人关系”用阴阳、中庸、天人合一式语言表达 借用“调和”这个高频文化语码
正统神学—本土灵修 把高深的基督论/救恩论变成可经历的生命过程 强调“一直不断的调和”
基督教—东亚新宗教 与大巡真理会等出现类似话语结构 东亚文化深层思维模式

因此,“神人调和”不只是一种翻译或修辞,它实际上是20世纪华人基督教思想史上一次成功的跨文化、跨传统、跨语境的创造性汇通。它既守住了基督教信仰不可逾越的底线(神人二性不混),又打开了中国文化语境中对“终极生命关系”的想象空间,堪称一种“在边界上跳舞”的神学典范。

你对这个“调和”概念最有共鸣的是哪一部分?是生命经历的部分,还是文化融合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