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来,历代学者对”圣经内在意义”的探索形成了一条丰富而复杂的学术脉络,从犹太教的多层解经传统,到早期教父的寓意释经,再到中世纪的”四重意义”体系,经宗教改革的回归字义运动,以至现代批判方法与神学诠释学的张力互动,构成了西方解经学史的主轴。

## 一、古代根基:犹太传统与斐洛的开创性工作

### 犹太释经的多层结构(PaRDeS)

犹太拉比传统发展出一套名为”PaRDeS”的四层解经体系,这一希伯来词意为”园子”或”乐园”,实为四个解经层次的首字母缩写:[1][2]

| 层次 | 希伯来名称 | 含义 | 释经特征 |
|——|———–|——|———-|
| **P’shat** | פְּשָׁט | 直白/简单 | 经文的字面、历史意义,是一切解释的基石 |
| **Remez** | רֶמֶז | 暗示 | 字里行间的隐含意义,包括数值解经(Gematria) |
| **D’rash** | דְּרַשׁ | 探求 | 引申、应用性的道德教训(Midrash传统) |
| **Sod** | סוֹד | 奥秘 | 隐藏的神秘意义,后发展为喀巴拉传统 |

这一体系的关键原则是:任何经文都不丧失其P’shat(字面意义),即便有更深层次的解读存在。这一观念为后来基督教释经学奠定了方法论基础。[3]

### 亚历山大的斐洛:犹太教与希腊哲学的融合

斐洛(Philo of Alexandria,约公元前25年至公元45年)是第一位系统发展寓意解经法的犹太哲学家,被誉为”基督教之父”。他将希腊逻各斯(Logos)中心主义与希伯来宗教精神结合起来,认为两者本质一致——前者使用理性语言,后者使用隐喻语言,但可以相互翻译。[4]

斐洛的核心贡献包括:

– **Logos作为中介**:将逻各斯理解为神与世界之间的中介,既是神的理性,又是创造的工具和模式[5][6]
– **寓意方法的系统化**:批评那种拘泥于《旧约》字面意义的态度为”低下的、毫无价值的和迷信的”[4]
– **双重意义的融合**:主张透过字面历史叙述发现更深刻的哲学和灵性含义

然而,斐洛的寓意解经对后来犹太思想的影响有限,部分原因是亚历山大的犹太文化在第四世纪逐渐消散。但他的方法对早期基督教神学产生了深远影响。[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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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教父时代:亚历山大与安提阿两大学派的对峙

### 亚历山大学派:灵意解经的高峰

早期基督教释经学的重镇是亚历山大神学院,代表人物包括革利免(Clement)和俄利根(Origen)。

**俄利根的三重意义理论**

俄利根(约185-254年)是教父时代最具影响力的释经家之一。他在《论首要原理》(*De Principiis*)中系统阐述了圣经具有身体(body)、魂(soul)和灵(spirit)三个层面的意义,与人的三元构成相对应:[8][9]

| 层面 | 名称 | 对应读者 | 内容特征 |
|——|——|———|—–—-|
| **身体/字面** | Somatic/Literal | 初学者 | 历史事件的表面叙述 |
| **魂/道德** | Psychic/Moral | 进阶者 | 伦理教训与灵魂造就 |
| **灵/属灵** | Pneumatic/Spiritual | 完美者 | 指向基督与将来之事的奥秘 |

俄利根从箴言22:20-21找到支持这一理论的经文依据:”你要将这些事在你心中写成三层”。他坚信,正确的解经方法至关重要——犹太人拒绝承认耶稣为弥赛亚,正是因为他们只拘泥于字面意义而忽视了属灵含义。[10]

俄利根的基本原则是:当字面意义合理且不亵渎神时,可按字面理解;但任何经文都可以作属灵解读。他的真正兴趣在于属灵解释,认为唯有如此才能把握圣经的精髓。[9]

### 安提阿学派:字义解经的反动

作为亚历山大寓意主义的对立面,安提阿学派兴起于第四至第五世纪,强调圣经的字面和历史意义。如教父学学者J.N.D. Kelly所言:”学界习惯性地区分不同的教父释经学派,尤其是偏好寓意的亚历山大学派和热衷于字面主义的安提阿学派”。[11]

这两大学派的冲突和对峙几乎贯穿整个早期教父神学发展史,并对后来的释经学产生深远影响。[4]

### 奥古斯丁的综合与三原则

奥古斯丁(354-430年)在发展四重意义教义方面起了关键作用。他在《论基督教教义》(*De Doctrina Christiana*)中提出了三条解经原则:[12]

1. 参考比较清晰的经文对相关主题的教导
2. 参考信仰规范或教会传统的解释
3. **最首要的原则**:引导人去爱神爱人

当前两条原则产生矛盾时,应参照经文上下文的思想脉络。奥古斯丁的综合使得四重意义法在中世纪成为标准解经方法。[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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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中世纪:四重意义(Quadriga)体系的成熟

### 四重意义的完整架构

中世纪释经学最著名的遗产是”Quadriga”(四驾马车)——圣经的四重意义体系。这一名称源自罗马战车由四匹马并驾齐驱的形象。四重意义包括:[13][7]

| 意义层次 | 拉丁名称 | 时间维度 | 核心内容 |
|———|———|———|———|
| **字面意义** | Literalis | 过去 | 历史事件本身 |
| **寓意/预表意义** | Allegorica/Typologica | 过去→现在 | 新旧约的联系,旧约预表基督 |
| **道德意义** | Tropologica/Moralis | 现在 | 行为准则,”故事的道德教训” |
| **末世意义** | Anagogica | 未来 | 天国、审判、终末论 |

中世纪学者发明了一首拉丁助记诗来帮助记忆这四重意义:[7]

> *Littera gesta docet, Quid credas allegoria,*
> *Moralis quid agas, Quo tendas anagogia.*
>
> (字面教导史事,寓意启示信仰,道德指引行为,末世指向归宿。)

### 圣约翰·卡西安与四重意义的确立

在俄利根三重意义(字面、道德、属灵)的基础上,约翰·卡西安(John Cassian,约360-435年)在第四世纪添加了第四层——末世意义(anagogic),使体系得以完整。由于奥古斯丁《论基督教教义》在中世纪的广泛流传,这一四重方法成为中世纪圣经解释的标准。[7]

### 托马斯·阿奎那的贡献

中世纪经院神学巨擘托马斯·阿奎那对四重意义理论作了重要澄清。他主张:

– 经文的字面意义是一切其他意义的基础[12][13]
– 神既用言语写作,也用事物写作——经文所讲述的事物本身就是其他事物的记号[13]
– 如果没有字面意义作为起点,就无法获得其他意义[13]

阿奎那的立场既肯定了字面意义的基础地位,又为属灵解释保留了空间,认为圣经的作者是神,因此必然具有超越人类作者意图的属灵意义。[12]

### 中世纪的经典应用:但丁与《神曲》

但丁在致坎格兰德(Can Grande della Scala)的书信中精辟地阐述了四重意义的实际应用。他以诗篇114篇”以色列出埃及”为例:[7]

– **字面意义**:摩西时代以色列人出埃及的历史事件
– **寓意意义**:基督成就的救赎
– **道德意义**:灵魂从罪恶悲惨中转向恩典状态
– **末世意义**:圣洁的灵魂从败坏的奴役中出离,进入永恒荣耀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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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宗教改革:回归字义的革命

### 马丁·路德:唯独圣经与字面解经

宗教改革从根本上挑战了中世纪的释经传统。马丁·路德提出”唯独圣经”(*Sola Scriptura*)原则,宣称”一个以圣经为武装的平信徒,胜过没有圣经的最伟大教皇”。[14]

路德的释经原则包括:[15][12]

– 圣经应按文法和字面意义来理解,除非上下文清楚表明需要其他解法
– 大力抨击灵意和寓意解经,认为经文只有一个单纯的意思
– 圣经本身就是最好的解释(以经解经原则)
– 圣灵会引导信徒将个人经验应用在释经上
– 解经的真正目的是引人到基督那里(基督中心原则)

路德区分了两个向度:客观上是”*was Christum treibet*”(推动基督的是什么),主观上是唯独因信称义的教义。对他而言,”唯独圣经”意味着”圣经在信仰事务上具有最高权威”。[16]

### 约翰·加尔文:文法-历史解经法的奠基

加尔文被誉为”最伟大的解经家之一”。他在《罗马书注释》序言中明确陈述了核心释经原则:[12]

> “解释圣经的首要任务,是让圣经作者说出他的意思,不是将自己认为作者应该说的强加进去。”[12]

加尔文的关键贡献包括:

– 反对灵意解经,强调经文的基督中心
– 看重文法、历史和作者原意
– 主张圣经是”自我认证的”(*autopistos*),因为神自己透过这媒介说话[16]
– 将权威的焦点从教会转向圣经本身——圣经必须以圣经来解释[16]

### 改革家对寓意解经的辩证态度

值得注意的是,改革家们对教父的寓意解经并非全盘否定。N.T. 赖特指出,寓意解经”代表了教会必须继续活在圣经之下的坚持”,尽管它在某些层面上”未能理解圣经本身如何运作”。寓意解经在某种意义上”拯救了圣经归于教会”,使那些在当时阅读策略下可能被抛弃的旧约难解经文得以保留。[17]

***

## 五、现代时期:历史批判与神学诠释的张力

### 历史批判方法的兴起(17-19世纪)

现代释经学的转折点是历史批判方法(Historical-Critical Method)的发展,也称为”高等批判”。这一方法强调:[18]

– 探究古代文本的起源,理解”文本背后的世界”
– 延迟对经文真理性和相关性的评估,直到诠释工作完成[18]
– 重建文本在其原初社会文化语境中的历史意义[19]

这一方法的关键里程碑包括:[20]

| 时期 | 发展 | 代表人物 |
|—–|——|———|
| 17世纪 | 文学批评的开端 | 理查德·西蒙(Richard Simon)发现五经中的重复、矛盾 |
| 18世纪 | 底本假说萌芽 | 让·阿斯特吕克(Jean Astruc)提出摩西使用多种来源 |
| 19世纪 | 底本假说成熟 | 威尔浩生(Wellhausen)的JEDP理论 |

历史批判方法被教宗庇护十二世的通谕《天主圣神默感》(*Divino Afflante Spiritu*, 1943)正式认可为研究古代文本意义的”不可或缺的方法”。[20]

### 19世纪主观主义思潮

19世纪见证了释经学的主观主义转向,代表人物包括:[12]

– **施莱尔马赫**(Schleiermacher):强调诠释学的普遍性,将圣经解释纳入一般诠释学理论
– **祁克果**(Kierkegaard):强调个人主观经验
– **威尔浩生**(Wellhausen):其底本说使五经的权威受到挑战

这一时期的核心观点是:拒绝承认圣经的绝对权威,强调知识来自个人的主观经验。[12]

### 20世纪:自由主义、新正统与神学解经的复兴

20世纪的释经学呈现出多元并存的格局:

**布特曼的去神话化**

布特曼(Rudolf Bultmann)主张”去除神话”(demythologization),认为圣经本身并不是启示,只有当人经验到时才有功效,从而否定了神迹的客观性。[12]

**卡尔·巴特的内在亮光**

新正统神学家巴特(Karl Barth)强调圣经是神的话语,但通过”内在亮光”的经验才能被领受。[12]

**亨利·德吕巴克与资源回归运动**

20世纪天主教神学中最重要的发展之一是”资源回归”(*ressourcement*)运动,这一术语由法国诗人佩吉(Charles Péguy)创造,意指”从较不完美的传统回到更完美的传统,从较浅的传统回到更深的传统”。[21]

德吕巴克(Henri de Lubac, 1896-1991)是这一运动的核心人物,他将职业生涯的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属灵解经的研究中。他的基本结论是:[22]

– 早期教父常被误解的”属灵”或”寓意”解经方法,其基本原则实际上是基督教遗产的核心要素[22]
– 这些原则在今天仍需保留和运用
– 改革家们实际上非常敬佩古代的寓意解经家,而非如某些教科书所言全盘拒绝[23]

德吕巴克的四卷巨著《中世纪解经》(*Medieval Exegesis*)系统阐述了教父和中世纪释经的深层逻辑:[24]

> “圣经两重意义的教义与两约关系的教义本质上是同一件事。”[24]

### “更丰满的意义”(Sensus Plenior)论争

20世纪中叶,天主教学界围绕”Sensus Plenior”(更丰满的意义)展开激烈辩论。这一术语由天主教神学家安德烈·费尔南德斯(Andrea Fernández)于1925年首创,后经雷蒙德·布朗(Raymond E. Brown)普及。[25][26]

布朗对”更丰满意义”的经典定义是:

> “神所意图但人类作者未明确意图的额外、更深层的意义,当圣经文本的言词在进一步启示或对启示理解的发展之光中被研究时,可以看到存在于其中。”[25]

这一概念意味着:[27]

– 圣经中可能存在比人类作者原初意图更多的意义
– 只关注特定书卷及其作者处境的研究可能是不完整的
– 神圣作者的心意可能远超人类理解,唯有在救赎历史的展开中才能逐渐揭示

“更丰满意义”与预表论(typology)不同:预表论处理的是旧约事物本身具有的意义(如大卫作为基督的预表),而”更丰满意义”涉及经文言词中隐藏的、人类作者未能意识到的含义。[26][28]

***

## 六、当代发展:神学诠释学的复兴

### 神学释经运动

当代”神学释经学”(Theological Interpretation of Scripture)既是一项历史悠久的基督教诠释实践(源于圣经作者本身的诠释学),又是一场当代学术运动,旨在对抗启蒙运动以来”无预设”或”方法论不可知”的解经观念。[29]

这一运动的核心主张包括:

– 从新约作者的视角看,”神在古时藉众先知说话”与”在这末世藉他儿子说话”之间的区分,比使徒时代与后使徒时代的区分具有更大的诠释学意义[29]
– 圣经的言词参与在神的心意中——神透过这些话语”呼出”它们,因此其意义就是神的意义[30]
– 圣经文本同时参与现实的水平维度(作为人类言词)和垂直维度(作为神圣言词)[30]

### 倡导四重意义的当代声音

近年来,一些神学家呼吁重新认识和”复兴”中世纪的四重意义法。彼得·莱哈特(Peter Leithart)指出,Quadriga”不仅是一种解经方法,更是一种诠释万事万物的框架”。他提出两个核心假设:[31]

1. 中世纪圣经学者坚持圣经的寓意和预表不仅是文本诠释方法,更是辨认历史节律和韵脚的方式[31]
2. 如果圣经中记载的历史如此,那么这一原则今天仍然有效——神继续在历史中以类似但非完全相同的模式工作[31]

### 史威登堡的”内在意义”体系

在新教传统之外,史威登堡(Emanuel Swedenborg, 1688-1772)发展出一套独特的”内在意义”(Internal Sense)理论。他认为:[32][33]

– 大多数人认识到圣经具有强烈的象征性和寓意性,但没有人清楚理解贯穿始终的内在意义
– 这更深的意义如同灵魂赋予身体生命一样,赋予字面意义以生命
– 内在意义专门处理属灵概念,主要是为天使预备的
– 并非我们圣经中装订在一起的所有书卷都具有”连续的属灵意义”

史威登堡的方法强调上帝的神圣意图从创造的最内在法则延伸到自然世界的每一个方面,从太阳月亮到最微小的草叶,都是神对人之爱的表达。[33]

***

## 七、结论:张力中的整合

两千年圣经”内在意义”研究的历程呈现出几组持久的张力:

**字面与属灵的张力**
从俄利根到改革家,从历史批判到神学诠释,如何平衡字面意义与深层意义始终是核心议题。当代学者逐渐认识到,这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既-又”的关系——如同托马斯·阿奎那所言,没有字面意义就没有其他意义,但停留在字面意义也会导致”枯燥乏味、截断的释经”。[13]

**人类作者与神圣作者的张力**
“更丰满意义”的讨论揭示了这一古老张力:经文的意义是人类作者的意图,还是神圣作者可能置入的超越人类理解的更深含义?两者如何统一?“汇流”(Confluence)模式主张神圣启示与人类作者的信息处于完美统一之中。[27]

**历史与神学的张力**
历史批判方法追求文本在原初语境中的意义,而神学诠释强调圣经作为神之话语的持续权威和当代意义。德吕巴克等人的工作表明,这两种进路不必相互排斥——”整全的诠释”需要将基督教传统和实践带入诠释过程。[22]

历代学者对圣经”内在意义”的探索,实质上是对”神如何透过人类语言向人说话”这一根本问题的持续回应。无论采用何种方法,核心关切始终是:如何让这本古老文献在每个时代继续作为活的话语,向读者传递那位”透过众先知在古时说话、如今在他儿子里说话”的神的心意。

Sources
[1] PaRDeS – Torahlife Ministry https://torahlifeministry.com/teachings/articles/23-bible-study/64-pardes.html
[2] The four levels of interpretation | The Culture of the Bible https://biblicalculture.wordpress.com/2012/12/05/the-four-levels-of-interpretation/
[3] pardes: the four levels of jewish interpretation of their scriptures http://paulproblem.faithweb.com/pardes.htm
[4] 圣经解释学的内涵及其发展概略 – 哲学中国网 http://philosophy.org.cn/xzwj/hwpwj/201508/t20150803_2734697.shtml
[5] Philo of Alexandria | Internet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https://iep.utm.edu/philo/
[6] [PDF] the concepts of the logos in philo of alexandria https://antiquitasviva.com/wp-content/uploads/2021/07/65.1-2.05.-todorovska-m.-the-concepts-of-the-logos-in-philo-of-alexandria.pdf
[7] Four senses of Scripture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our_senses_of_Scripture
[8] The three ‘levels of interpretation’ of Scripture – etimasthe https://etimasthe.com/2017/09/20/the-three-levels-of-interpretation-of-scripture/
[9] The School of Alexandria – Ch 3 – Origen and The Holy Scriptures https://www.copticchurch.net/patrology/schoolofalex2/chapter03.html
[10] Origen’s Literal Level of Interpretation https://markfrancois.wordpress.com/2013/08/22/origens-literal-level-of-interpretation/
[11] The School of Alexandria – Allegorical Interpretation of theScripture https://www.copticchurch.net/patrology/schoolofalex/I-Intro/chapter3.html
[12] 解经与研经 https://zxply.net/elearn/servlet/elearn.Awless?lsref=LS000000004
[13] Rehabilitating the Quadriga – Theopolis Institute https://theopolisinstitute.com/rehabilitating-the-quadriga/
[14] Sola scriptura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ola_scriptura
[15] Ad Fontes and Sola Scriptura: Reading the Bible in the Reformation https://matthewroot.ca/2022/05/13/ad-fontes-and-sola-scriptura-reading-the-bible-in-the-reformation/
[16] “Sola Scriptura” against the background of the Reformation and the … http://www.scielo.org.za/scielo.php?script=sci_arttext&pid=S2305-445X2020000300005
[17] N. T. Wright on Patristic Interpretation – Kyle R. Hughes https://kylerhughes.com/2013/05/21/n-t-wright-on-patristic-interpretation/
[18] Historical criticism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istorical_criticism
[19] The Historical-Critical Method – Another Voice https://foranothervoice.com/2025/03/05/the-historical-critical-method/
[20] Interpretation of the Bible in the Church: Methods and Approaches https://catholic-resources.org/ChurchDocs/PBC_Interp1.htm
[21] Evangelical Ressourcement – First Things https://firstthings.com/evangelical-ressourcement/
[22] Henri de Lubac and the Critique of Scientific Exegesis https://www.crossroadsinitiative.com/media/articles/henri-de-lubac-and-the-critique-of-scientific-exegesis/
[23] Ancient Church Hermeneutics https://www.gcrr.org/fun-facts/ancient-church-hermeneutics
[24] Medieval Exegesis, vol 1 (de Lubac) – The Puritan Board https://puritanboard.com/threads/medieval-exegesis-vol-1-de-lubac.94094/
[25] Sensus plenio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ensus_plenior
[26] The Roman Catholic Debate Over Sensus Plenior – Credo Magazine https://credomag.com/2011/09/the-roman-catholic-debate-over-sensus-plenior/
[27] Sensus Plenior vs Confluence: Understanding How God Inspired … https://petergoeman.com/sensus-plenior-vs-confluence-understanding-how-god-inspired-scripture/
[28] Sensus Plenior: Whose ‘Fuller Sense’? – GraceLife Ministries https://gracelife.org/resources/grr/?id=41
[29] Theological Interpretation of Scripture – The Gospel Coalition https://www.thegospelcoalition.org/essay/theological-interpretation-of-scripture/
[30] Learning to Read Scripture Like the Church Fathers https://www.modernreformation.org/resources/essays/learning-to-read-scripture-like-the-church-fathers
[31] The Quadrigal Form Of Christian Thought | Peter Leithart – Patheos https://www.patheos.com/blogs/leithart/2015/10/the-quadrigal-form-of-christian-thought/
[32] Chapter 16 Recovering the Ancient Inner Sense of Scripture https://swedenborgdigitallibrary.org/ilight/inner16.htm
[33] Internal Sense – Word Study – New Church Society Sites https://societies.newchurch.org/wordstudy/spiritual-glossary/internal-sense/
[34] 认识圣经里的难解之言 – 林格尼尔福音事工 https://zh.ligonier.org/articles/an-introduction-to-the-hard-sayings/
[35] 圣经、释经与神学 https://www.oc.org/gb_txt/bh0020/2402.htm
[36] Patristic Interpretation of the Christian Scriptures https://www.dbu.edu/mitchell/ancient-christian-resources/patristicinterpintro.html
[37] The Quadriga – The Puritan Board https://puritanboard.com/threads/the-quadriga.29717/
[38] 他赐给我们圣经:解释圣经的基础:含义复杂性 https://cplayer.thirdmill.org/player/lessons/cHGB5text.html
[39] Patristic Biblical Interpretation – The St. Bede Blog http://www.stbedeproductions.com/patristic-biblical-interpretation/
[40] Bring Back Four-Dimensional Bible Reading – First Things https://firstthings.com/bring-back-four-dimensional-bible-reading/
[41] The concept of Three senses in Christianity https://www.wisdomlib.org/christianity/concept/three-senses
[42] Biblical Hermeneutics | Emmaus University https://www.emmaus.edu/articles/2021/11-17/biblical-hermeneutics
[43] Origen and The Trinity of Scripture – In Search of a New Eden https://newedenministry.com/2020/03/22/the-trinity-of-scripture/
[44] [PDF] Summaries of the Internal Sense . . . of the Word https://swedenborg.com/wp-content/uploads/2013/03/swedenborg_foundation_summaries_of_the_internal_sense.pdf
[45] The Internal Sense of the Word – Swedenborg Study http://www.swedenborgstudy.com/books/K.Alden_City-of-God/internal-sense.html
[46] Biblical hermeneutics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iblical_hermeneutics
[47] A History of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e Bible and Swedenborg https://www.newchurchhistory.org/articles/par1992.php
[48] Theology Terms Explained: “Hermeneutics” – For the Gospel https://www.forthegospel.org/read/theology-terms-explained-hermeneutics
[49] Reading Scripture with Luther and Calvin Understanding Sola … https://gospelreformation.net/reading-scripture-luther-calvin/?print=print
[50] Modernism revisited and ressourcement theology defended https://www.catholicworldreport.com/2026/01/29/modernism-revisited-and-ressourcement-theology-defended/
[51] Sola Scriptura Unlocked—The Scriptural Legacy of Sola … – SciRP.org https://www.scirp.org/journal/paperinformation?paperid=131840
[52] Spiritual Exegesis in the Political Theology of Henri de Lubac – jstor https://www.jstor.org/stable/j.ctt1cgf38n
[53] Topic Video: Sensus Plenior – The Full Sense of Scripture – YouTub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JwGNgEVKwE
[54] Philo of Alexandria—Mixing Scripture With Speculation – JW.ORG https://www.jw.org/en/library/magazines/w20050615/Philo-of-Alexandria-Mixing-Scripture-With-Speculation/
[55] Levels of Biblical Interpretation – Dr. David McDonald http://doctordavidmcdonald.com/levels-of-biblical-interpretation/
[56] [PDF] The Historical- Critical Method – MEDIA SABDA https://media.sabda.org/alkitab-2/PDF%20Books/00064%20Krentz%20The%20Historical-Critical%20Method.pdf
[57] PaRDeS – 4 Levels of Jewish Interpretation – YouTub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dJGpGud4A
[58] CATHOLIC ENCYCLOPEDIA: Philo of Alexandria – New Advent https://www.newadvent.org/cathen/12023a.htm
[59] [PDF] The Historical-Critical Method and Its Function in Biblical Interpretation https://biblicalstudies.org.uk/pdf/ijt/12-2_051.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