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睇《中國教會的反智主義》這本書,不過早前寫《濫用〝自食其果〞:從兩宗悲劇看報仇神學與公義的扭曲》,涉獵了一些論述認為Charlie Kirk與Donald Trump是西方基督教反智主義的高度相關人物,認為他們是 #當代反智放大器。這方面可與大家分享。
很多人聽到〝反智主義anti-intellectualism〞這個詞,就覺得是負面攻擊、罵人〝笨〞或〝沒文化〞,但其實這個詞在學術上,主要是 #中性的描述工具,就像〝民粹主義〞或〝實用主義〞一樣。
〝反智主義(anti-intellectualism)〞這個詞早已存在,但真正被系統分析,是由美國歷史學家 Richard Hofstadter 在1963年的著作《Anti-Intellectualism in American Life》中提出完整研究框架。他定義為:〝對life of the mind(心智生活:用心思考、深度探索)及其代表人物抱持怨恨與懷疑,並傾向貶低其價值。〞Richard Hofstadter並不是一味譴責,而是分析這種態度如何在美國歷史、文化中反覆出現(如宗教復興、民粹運動、平等主義極端化)。他甚至承認,在某些情境下,這種懷疑有其合理性,如防衛菁英傲慢、強調務實常識勝過抽象理論。只是,當它變成全面敵視理性反思、專家意見或深度對話時,才會帶來問題。
簡單來說,反智主義並非〝反智力〞,而是對〝知識分子〞及其所代表的批判精神抱持敵意。
在基督教脈絡裡,這種態度常表現為:把〝理性、神學、學問〞視為〝屬世危險〞,而抬高〝單純相信〞〝個人經歷〞〝聖靈感動〞。西方(美國福音派)和華人教會都有類似現象,但根源與表現略有不同。和大家分享這兩個版本的相似與差異,不是要貼標籤批評誰,而是希望一起反思:聖經明明叫我們〝心意更新而變化〞〝盡心盡意愛主〞,理性本該是信仰的一部分,為甚麼有些時候我們卻本能排斥它?推測、主觀及高度間接的聯想,在判斷事情時應該要盡力完全避免。可惜,有些反智主義傳統卻把這種推測、主觀及高度間接的聯想,視為真正的宗教屬靈洞見。
西方的基督教反智主義(主要在美國福音派圈子)與華人教會的反智主義,其實有很多相似之處,但也因為文化背景不同而各有特色。簡單來說,兩者都把〝理性思考、神學研究、深度反思〞視為〝危險〞〝屬世〞,而抬高〝單純相信〞〝個人經歷〞〝聖靈感動〞#勝過一切,結果負面影響是產生一些信仰變得淺薄、容易受陰謀論影響,甚至極端至拒絕與外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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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版基督教反智主義(美國福音派主流)】
根源與18–19世紀的大覺醒復興運動(強調情感與個人經歷)以及後來基要主義與現代主義之爭有密切關係。加上20世紀基要主義對抗現代主義/自由派神學。最典型表現是反對大學洗腦、貶低專家為//象牙塔菁英//、把科學(如進化論、氣候變遷)當成與聖經衝突的敵人,例如福音派歷史學家 Mark A. Noll(他寫《The Scandal of the Evangelical Mind》直接點名批評美國福音派)
值得注意是當代人物與基督教反智主義高度相關,在當代政治文化中,一些政治人物與媒體運動,成功動員了福音派群體對菁英知識體系的不信任,這種動員模式,被不少學者視為反智主義的放大器:
(注:以下只是初步展述)
政治文化層面A:Donald Trump
Trump不是典型基督教反智,Trump 的領導風格被視為〝反智修辭〞的極致運用。他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神學反智,而是精準地捕捉,並放大了福音派中的〝被邊緣化感〞。
將政策〝屬靈化〞:Trump將法律、教育與科學議題(如性別政策、氣候議題)包裝成〝保衛信仰的聖戰〞,使白人福音派傾向於以直覺、情感而非理性的公共討論來參與政治。
反菁英主義的共鳴:Trump成功讓信徒相信,主流媒體與專家學者(菁英階層)是敵視基督徒的。這種對〝專家〞的集體不信任,正是反智主義的核心特徵。
後真相的影響:在Trump時期及其政治運動影響下,許多信徒將其政策視為//神的旨意//,這種高度主觀的聯想,使得理性的政策辯論,在教會內幾乎失去空間。
政治文化層面B:Charlie Kirk
Charlie Kirk 於 2025 年9月不幸遇刺身亡,這宗悲劇震驚與悲痛。然而,從學術與社會觀察的角度看,他生前被廣泛視為〝當代反智主義的放大器〞。Charlie Kirk透過TPUSA及其推廣的〝教授觀察名單(Professor Watchlist)〞,成功地將高等教育,妖魔化為激進左派的洗腦工具,並結合基督教國家主義,將複雜的政治與學術議題,簡化為〝光明與黑暗〞的屬靈爭戰。
這宗悲劇震驚社會,也再次引發外界反思:當信仰語言與高度政治化修辭深度綑綁後,對社會理性對話所造成的深遠衝擊。是否會進一步削弱公共討論中的理性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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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教會版基督教反智主義】
華人教會反智主義思想,主要是從美國基要派宣教士移植過來,再加上近代華人文化中的實用主義傾向(重實際功效、輕抽象理論)、反西方帝國主義記憶、地下迫害環境(資源少只好強調熱心行動)。華人版在某些表現上更直接、更頑固,常直接說〝讀神學會驕傲、離神遠〞〝只要讀聖經就好〞。相關人物包括20世紀三大影響力領袖的神學反思,以下非標籤化及全盤否定他們貢獻,而是指出思想中神學傾向,被後人放大後的影響:
(注:以下只是初步展述)
A 王明道(強調〝我們是為信仰〞,拒絕任何非聖經傳統,視神學為〝人的東西〞(基要神學中的反智主義傾向)
B 倪柝聲(魂靈二分法把理性歸為〝魂〞,被後來延伸極端化解讀為反智主義)
C 宋尚節(強烈情感復興式佈道,注重悔改經歷勝過系統思考)
再強調,這並非否定他們的屬靈貢獻,而是分析其神學架構中,哪些元素後來被部分信徒簡化、誤讀為反對理性的溫床。討論他們的神學,對華人教會版基督教反智主義的影響,不是在討論他們〝聰不聰明〞與〝智慧〞/〝屬靈智慧〞,或他們是不是〝超智〞;而是在某些詮釋與延伸之下,他們的神學傾向,逐漸形成一種對〝智識分子文化〞的不信任。接力下來的傳統,使得中國教會在面對現代化浪潮、社會倫理挑戰或公共對話時,往往缺乏足夠的神學厚度,與批判性的對接能力。
有宗教社會學研究指出,中國教會文化往往呈現出強烈的實踐導向,與復興運動特徵,相對較少發展出制度化的神學反思傳統。在某些情況,這種實踐導向,甚至演變為對神學思考的不信任。
簡單摘要,西方版偏重政治化(Trump/Kirk等把反智主義包裝成文化戰),華人版較易偏向封閉(歷史創傷+生存壓力讓它更頑固)。兩邊都有讓信仰失去深度,也有讓外界看基督徒像〝反智、情緒化〞。
無論西方還是華人教會,反智主義傾向都不是信仰的本質,而是歷史、文化與人性弱點交織的結果。它提醒我們:當我們本能排斥//想太多//、//讀太深//,其實可能錯過了上主賜給我們的禮物:那顆能思考、辨別、愛主的頭腦。
〝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主,真正成熟的信仰,不是拒絕思想,而是彼此更新。羅馬書 12:2 說:ἀνακαίνωσις τοῦ νοός(《和》譯:心意更新而變化),其中ἀνακαίνωσις = 更新、更新的過程,νοῦς = 心思、理解能力、理性判斷;所以保羅並不是叫人停止思考,而是 #更新思考。願我們在熱心與深度之間找到平衡,讓信仰的感動人心,更能更新思想、影響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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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
〝反智〞、〝反智主義〞(anti-intellectualism) 與〝基督教反智主義〞(Christian anti-intellectualism) 是不同層面的討論。
A〝反智〞(最口語、最廣泛的說法) ,日常用語,常帶負面情緒。泛指〝不喜歡讀書、不尊重知識、討厭想太多、覺得讀書人很假〞等態度。可以出現在任何人身上(不限宗教、政治、教育程度)。範圍最廣、最鬆散,常被當成罵人話或自嘲(如〝我就是反智啦〞)。
B〝反智主義〞(anti-intellectualism)
學術/社會學上的專有名詞,中性或描述性(Hofstadter的定義)。指一種持續的、結構性的態度:對〝life of the mind〞(指用心思考、深度探索)及其代表人物(學者、專家、知識分子)抱持怨恨、懷疑,並習慣貶低其價值。可以出現在各種文化、宗教、政治領域(如美國民粹、中國傳統某些面向、某些左翼或右翼運動)。比單純的〝反智〞更嚴肅,因為它不是偶爾的情緒,而是文化傾向或社會現象,有理論框架。
C〝基督教反智主義〞(Christian anti-intellectualism)
是〝反智主義〞在基督教脈絡裡的專屬版本(或稱特定變種)。核心與一般反智主義相同:對理性、神學反思、學術探究抱持懷疑或敵意。但特徵更聚焦於基督教內的二元對立:把〝理性/神學/學問〞視為〝屬世vs屬靈〞〝頭腦vs心靈〞〝知識vs信心〞〝象牙塔vs聖靈感動〞。常見表現包括:抬高〝單純相信〞〝個人經歷〞〝直覺感動〞#勝過系統思考;視神學研究為〝驕傲〞〝離神遠〞;極端的,會把專家/教授視為〝不屬靈〞。這種現象只出現在基督教圈子(西方福音派、華人家庭教會等),根源與基督教歷史傳統(如大覺醒、基要主義、虔誠主義)有密切相關。
〝反智〞是最廣泛的 #口語標籤(日常負面情緒);
〝反智主義〞是 #學術描述的現象(文化/社會態度);
〝基督教反智主義〞是反智主義(不是日常的//反智//) #在基督教內 的專屬版本(宗教脈絡下的子集,把理性/知識/深度討論視為屬靈危險的那種)
CK Jacky 周俊傑
202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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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有經與Grok, ChatGPT及Gemini討論、翻譯與修訂,因此若讀者進行學術參考,敬請注意內容有人工智能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