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教會的「巴黎教訓」:為何通往未來的路,竟然藏在最古老的禮儀裡?

當代世界正經歷一場劇烈的震盪,許多信徒感到腳下的土地正在移動。這究竟是一場信仰的危機,還是上帝賜予教會的一次轉機?
1. 引言:當現實開始搖晃,我們都是掉進兔子洞的愛麗絲
在電影《駭客任務》(The Matrix) 的經典一幕中,尼歐 (Neo) 剛從液體艙中被救起,被起重機吊上了「尼布甲尼撒號」(Nebuchadnezzar)。當他問莫斐斯 (Morpheus) 為何他的眼睛會痛時,得到的回答冷酷而真實:「因為你從未真正使用過它們。」
莫斐斯對尼歐說:「我猜你現在的感覺,大概就像掉進兔子洞的愛麗絲。」這種強烈的不適、嘔吐與眩暈,正是現代人在面對「後現代轉向」時的共同症狀。詩人奧登 (W. H. Auden) 曾精準捕捉到這種文化劇變:「這就像我們離開家五分鐘去寄一封信,回來後卻發現客廳和鏡子背後的房間換了位置。」
這種**「暈眩感」(Vertigo)** 之所以產生,是因為我們過去的信仰太容易與**「笛卡兒式的確定性」(Cartesian certainties)** 畫上等號。當現代主義的理性支柱崩塌,我們以為世界正在融化。但這份來自巴黎的哲學教訓將揭示:後現代主義並非怪獸,而是一劑醫治現代主義遺毒的良藥。
2. 後現代不是怪獸,而是「從埃及掠奪的金子」
後現代主義在教會圈子裡常被視為「變色龍」或「變形怪獸」。然而,詹姆斯·史密斯 (James K. A. Smith) 主張,我們應該將這場思潮視為上帝給予教會的**「巴黎教訓」(French lessons)**。
他繼承了法蘭西斯·薛華 (Francis Schaeffer) 的遺產:嚴肅對待思想,因為「思想是有腿的」(Ideas have legs)。文化現象只是哲學轉移的症狀。史密斯更進一步引用奧古斯丁的隱喻,鼓勵教會應大膽地**「掠奪埃及人的戰利品」(making off with Egyptian loot)**——將這些看似異教的哲學金子,重新熔鑄成敬拜上帝的器皿。
「思想是有腿的……如果要理解當代的思想趨勢,我們必須從歷史的角度看這些情況是如何產生的,並詳細研究哲學思想形式的發展。」 —— 詹姆斯·史密斯
後現代主義對現代性的批判,其實是在邀請我們反思:那些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現代性」——例如對理性中立性的盲信——是否反而侵蝕了信仰的本質?
3. 我們都是藍納:德希達與「語言底下的兔子洞」
德希達 (Jacques Derrida) 的名言**「文本之外別無他物」(There is nothing outside the text)** 常被誤解為否定現實。但透過電影《記憶碎片》(Memento) ,我們能看見更深層的真理。
主角藍納 (Leonard) 失去了短期記憶,他必須依賴筆記和刺青(文本)來建構世界。我們習慣嘲笑藍納是個「畸形人」,但德希達指出:藍納的處境就是人類的全貌。我們沒有人能擁有「未經解釋」的純粹現實;我們無法跳出自己的皮膚。
「從兔子洞往下跳,底下全是語言」(It is language all the way down)。這並非否認上帝的存在,而是承認人類的經驗永遠受解釋的調和。這一點與改教精神的**「唯獨聖經」(Sola Scriptura)** 產生了驚人的共鳴:基督徒並非追求中立的理性,而是承認我們必須透過聖經這副「文本鏡片」來觀看世界。
4. 拒絕抽象系統,找回「宣信性的故事」
哲學家李歐塔 (Lyotard) 定義後現代為:「對大敘事的懷疑」(Incredulity toward metanarratives)。
這並非拒絕聖經宏大的敘事,而是拒絕那種試圖以「科學中立、放諸四海皆準」為包裝、具壓迫性的啟蒙運動敘事。現代主義教會最大的錯誤,是將信仰當成一套「真理系統」(system of truth) 或抽象理念的集合。
後現代的轉向帶領教會回歸其**「宣信性」(Confessional)** 的本質。我們不再是提供一套冰冷的論證,而是邀請人進入一個活生生的**「故事」(Story)**。教會是一個「深厚宣信的群體」,我們不求在理性上征服世界,而是活出那個讓世界感到驚訝的敘事。
5. 權力、規訓與「作為護教的教會」
傅柯 (Foucault) 提出**「權力即知識」(Power is knowledge)**,指出人類所有的知識結構都與權力與規訓有關。
MTV 頻道早就學會了這一點:他們不透過說理,而是透過不斷重複的影像與節奏來「規訓」當代人的慾望。如果「紀律」是形塑人性不可避免的結構,那麼教會就不應僅僅提供「正確答案」,而應透過**「禮儀」(Liturgy)** 進行**「反向訓練」(Counter-formation)**。
正如彼得·雷哈特 (Peter Leithart) 所言:
「福音的首要且主要的辯護(護教),並非一個論點,而是教會在聖靈裡,藉著服侍與受苦效法基督的生命。」
教會本身並不「擁有」一套護教學;教會「就是」一套護教學 (The church doesn’t have an apologetic; it IS an apologetic)。靈命塑造的重點不在於腦袋裡的資訊更新,而在於透過古代禮儀對「心靈與意志」進行徹底的再造。
6. 最終結論:通往後現代的路,是回歸古代
這是一個極具反直覺的發現:要回應後現代的崩解,我們不需要更新的傳播技術,而是需要回歸前現代的資源。這種轉向被稱為**「激進正統」(Radical Orthodoxy)** 或 「古代-未來」(Ancient-Future) 信仰。
唯有最「厚重」的傳統與禮儀,才能抵抗這個「輕薄」且碎片化的世界。
特徵 現代主義教會 (Modernist) 後現代 / 古代教會 (Ancient-Future)
導向 個人主義(耶穌在「我」心裡) 基督的身體(聖而公之教會)
目標 尋求理性的答案與證成 重塑心靈、意志與慾望的形塑
模式 消費者導向(滿足個人需求) 禮儀導向(參與古老的傳統)
本質 抽象的思想與真理體系 宣信性的故事與具體生命實踐
教會論 私密的個人宗教經驗 作為世界護教的「聖約群體」實踐
7. 結語:走出洞穴後的下一步
回到柏拉圖的洞穴寓言。現代主義曾讓我們以為,憑藉理性的火光就能看清真理。然而,後現代的批判就像是帶領我們走出洞穴,雖然最初的強光讓我們感到暈眩,但它最終讓我們看清:教會不應是現代主義的附庸。
這場「巴黎教訓」最終並非要帶我們走向虛無,而是要帶我們重拾那些被現代性遺忘的「掠奪來的金子」。當我們不再恐懼,我們就能重新成為教會。
思考題: 如果對抗這個崩解世界的武器,不是更新的技術或更符合潮流的口號,而是最古老的禮儀、服侍與共同生活,你願意嘗試嗎?
(來源:史密斯(James K. A. Smith)**(誰怕後現代主義?)另譯為《與後現代大師一同上教會》:教會與當代哲學的對話;NotebookLM撰寫. )